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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言万语难叙父爱如山(二)
2016年7月12日 16:59
分类: 文化生活



我最喜欢父亲的战友们到我家来,他们来了,父亲的话也多了,故事也多了,还会有好吃的。我还知道了父亲有个绰号叫“猛子",猛子一词虽有点鲁莽的意思,但在战争年代勇敢的成份居多,我想也不失为一种夸奖吧。有个程宝财叔叔和父亲最要好,有一次家里腌的腌菜很好吃,父亲要我送些给他。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新衣服,那是用我课余时间到茶场採茶赚的钱买的布,母亲亲自裁剪缝制的。白色的衣服钉了付蓝扣子,现在想想是很土。天忽然下起了大雨,跑啊跑,跑得衣服上沾满了泥水,很刺眼。程叔叔见到我非常高兴,可是阿姨只是哼了声,算是回应了我,他家的俩个孩子连正眼也没看我一下。我大概就象乡下的丑丫头吧,土哩吧叽脏兮兮的。人家家里干干净净的,没事送什么腌菜。莫名的自卑,懊恼油然而生。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,有钱人看不起穷人是多么地自然。程叔叔留我吃饭,我借口有事,赶紧逃了。

1967年,程叔叔当时是市委副书记,被打成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。在人民广场挨批斗,陪着挨斗的有我父亲和一个姓方的叔叔。三个人挂着牌子,在广场整整跪了九个小时,结束后竟然站不起来了。母亲和大表姐用板车把他拉了回家。母亲是国民党员,但她没有挂过牌子,也没有挨斗。共产党教育自己的干部,好坏一起打是有的,方法也欠妥,但目的是正确的。以今天的社会现实看来,很有必要。

听大表姐说,文革前,父亲在场里能批到一点免票证的油,场里生产的,那时我小,不知道具体情况,我想其实就是特权吧,父亲这般廉洁的人尚会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利,其他领导们会克制自已的私欲吗?文革后的事我是知道的,那时因为父母都是干部,粮食定量每月都是只有27斤,其他职工,女的36斤,男的42斤。而我四姐弟都会吃,一大锅饭一顿就能吃得只剩下锅底,父亲常说"半大小子,吃死老子",如果是现在两天都吃不完。那时我家只有中午是吃干饭,早上稀饭,晚上菜或红薯煮泡饭,没见过父亲再搞过什么特权。家里种菜,养猪。每年都养一头猪,自已吃,送些给市里的亲戚,分分就剩不了多少了,留着腌腊肉,肥的做油,省着吃能吃半年。

打猪草我是能手,两个小时就能打满满两蓝子,大妹比我小两岁,就是打一天也没我打得多,她是边打边玩,我是完成任务再去玩。家里的柴是自已砍,父亲认为柴是最重要的,可能是他从小冷怕了吧,一快到冬天,他就要备足好多柴火,有一次至今难忘。那年我15岁,父亲借了辆大板车,带着我和大妹跟场里的同事一起去近20公里外的波阳县山里砍柴。刚上山,我就用足了力气砍一根比手腕细一点的柴,几刀下去只砍掉点皮,我就用脚一撑,柴没砍断砍到了自己的膝盖,三条厚裤子破了个三公分的口子。膝盖上也裂出了近两公分的口子,透明的清无色的液体掺着不多的血丝顺着小腿往下流,我大声叫唤,但没哭。父亲就在不远,没理我,只是说了声"没用的东西!”还是同来的阿姨抓了把继树叶放进嘴里嚼烂了敷在伤口上,用手绢扎紧。这方法真管用,液体不再流,痛也减轻了许多。之后,我们还是砍了一大板车的柴,我还是推着板车走回了家,我还是一声也没哭,父亲还是没看我一下,也没问一声。父亲打过多次仗,不把小伤放在眼里,可我那时只是个15岁的丫头,我认为我其实够坚強了,其实我很象父亲。

父亲对我很严厉,家里弟妹谁犯错,受责罚的就是我。因此我跟父亲交流很少,父亲回家,我叫了爸爸就赶紧躲开,生怕惹他生气。我的性格也形成某种缺陷,看似有点孤傲实则有点自卑,不活跃,怕人耻笑,怕惹事生非,自尊心又很强,总想做得很好,但总是达不到。此性格纠结一生。



文革后期,父亲到场基层工作,先后做“五七工厂"厂长,南山分场场长,场医院院长,最后是总场工会主席。文革结束,上级调父亲到市里任商业局局长,被他拒绝。多数人不理解,认为他傻冒。可他有自己的理由,一、自已文化不高,不能胜任;二、在这里多年,习惯了,舍不得;三、想想众多的牺牲了的战友,自己能幸存,并能取妻生子,在这山青水绿,气候怡人的地方安渡晚年己是别无他求了。之后,在工会主席的位置直至离休。其实父亲是有点傻冒的,七十年后期有两次4O%的人可加工资的名额,之前多年都没有加工资一说,两次他都没加,他还要母亲已到手的名额让给了别人。80年代,场里盖了新楼房,优先分给他,可是他说住不惯。宽敞明亮的三室住不惯,逢雨便漏的平房反倒住得惯,一个字,傻。之后,房改,平房不能参予,破房子得不到产权。若是住楼房反倒有产权,以他的工龄条件是不须要补交钱的。

我姐弟四人的工作,没一个是父亲安排的。我74年高中毕业,除了每天砍柴,挑水,打猪草就是到处借小说,狂热地看着各种有封面的,没封面的,残缺的,不缺的,但大多都是缺封面的小说。经常是借到一本小说,一夜看到天亮,父亲几次起来关灯,等他走了我又开灯。在阁楼上我翻遍了母亲藏的文革前期的手稿,这些手稿有一大箩筐。内容是文革时的交代,反醒。因此我知道了母亲在1944年做护士期间集体加入了国民党,军衔少尉。但在文革期间她受冲击不大,没有挂过牌子,这可能和她做医生的职业有关。广大的职工群众对医生非常友善,反倒是和母亲家庭背景相似的人揭发积极,有个地主的女儿就到处抖母亲的家底。可笑,可悲。

几个月后,实在无聊,没事做,我就自己拿着户口本,找到场知青办的领导要求下放当知青,由于父母都是干部编制,我可以当下乡知青,而不是回乡知青。没想到这一决定有了后来上调顶替的机会。就这样我去了离家约六,七十公里的蛟潭茶场,挖山种茶,採茶,制茶。本来父亲就把我当男孩养,在家里就是干粗活。下乡对我来说没有什么"伤痕"。

1976年,天翻地覆,洗牌换庄,新时代开启。大妹高中毕业没几个月就随一群人一起到场里自办的"五七”工厂参加工作,这一群人大多都是干部子弟或与之有关的人,父亲不需要过问就有人邦着解决问题。之后小妹考上了技校,之后在上级的关怀下,弟弟进了"三线"工厂。人们逐渐热心于关心别人和解决自家的私事。

加工资,不是普加,而是40%的人可加,许多人争吵打闹,只有父亲这样的傻子才会让给别人。发奖金,高兴; 厂长责任制,应该;承包,傻眼; 破产倒闭下岗,找不到家,哭都没地方哭。一步步,发展到今天。

父亲廉洁,父辈贪官污吏也少,起马不是明目张胆地贪,主要的原因是有当时的大环境,没有大环境的扼制,私欲的膨胀自然而然。“人不为已,天诛地灭”,这话有什么值得宣扬的呢,动物包括一切生物不都一样吗?自私与生具来,一旦膨胀便没有止尽,以至人们违背初衷,贪得无厌,不归之路就在那里等着。象今天的贪官,如韭菜一般,割了一茬又一茬。以至全民腐败,造假横行,如同野草,烧不尽,春还生。其实,人食不过三歺,卧不过一张床而己,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唯有精神,思想才会永远被人们转承。

今年是父亲逝世二十周年,可是时间过去越久,父亲的形象却越高大。 父亲就是个严父,是个廉官, 是个不怕死的兵,是个知足常乐的人。父亲以身教而不是言教,使我们懂得要做个普通的劳动者,自己要自食其力,温饱即可。父亲就象是座山,耸立在那里,让我仰止,让我敬畏,让我自鉴。所以说,父爱如山。其实,父亲,我也爱你。

谨以此文献给父亲节!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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